文学史视野中的“陈氏古风十四行诗”

贵州民族大学教授 杜国景

 

我读到的陈氏古风十四行诗包括：单诗类（17首），组诗类10首（10首中含《高原地学史诗》九章（包括引言万余字，引言中的标题是《高原史诗》），结尾是总结性的文字《旅游地学无尽期》。近日又读到《滴澄关》和悼念聂卫平逝世的《棋圣祭》。 除诗歌外，还读到理论著述《“陈氏古风十四行诗” 诗学十论》共六章，将近一万字。这十论包括：《创新论》《诗体论》《诗源论》《蝶变论》《审美论》《特征论》《续脉论》《诗塔论》《哲思论》共九论，另有一篇《盛世论》，跃康称为“价值升华落点”。这是一部诗学理论专著的架构，创新意识很强。

有些诗有比较特殊的专业视角（比如《跨界歌吟》《高原地学史诗》，读起来有点费力，有的直接是读不懂，比如“量子哲学”“钙创硅释”之类。

概括地说，“陈氏古风十四行诗”理论和创作兼顾，有地质人的视角和自我的生命贯注，有诗人的激情与介入百年新诗历史的冲动。在内容上，“陈氏古风十四行诗”基本关乎自我的行迹，歌咏友情、亲情、故乡情，也以贵州历史以及贵州交通变化等为题，也有酬唱、游戏之作。但突出特色是贵州地质人的独特眼光与独特发现，《高原地学史诗》应当是这方面的代表作。其他诗作也或多或少，或隐或显地有地质人的独特视觉。形式上虽然都是十四行体，但试图以十四行体来完成与中国古典诗词的嫁接，所以有绝句格、律诗格、对联格，有二言、三言、四言、五言、六言、七言，强调虎头、凤腰、豹尾等。用跃康的话说：这是“以古风诗句为本，融合二言极简体古风、三言三字经体古风、四言诗经体古风、五言汉乐府体古风、六言离骚体古风、七言唐乐府体古风及八言楚辞体古风等中国传统古风诗体”。即便是影评诗、书评诗、画评诗、时事诗，也都带有这个特点。

陈跃康的十四行诗，包括单诗、组诗，以及后来看到的《滴澄关》和《棋圣祭》，都是“4-4-4-2”十四行体，有的后面有说明性、注释性或自我评价性质的文字，有的没有。组诗最少的有三首，最多的十二首（《跨界歌吟》12首），都是十四行体。所有的诗作都充满了激情，对十四行体的专注，让人看到了诗人介入百年新诗历史的冲动。于是对十四行诗的专注就有了文学史的视野。

我们知道，十四行诗，又称“商籁体”。是欧洲一种格律严谨的抒情诗体。或称西方的格律诗。最初流行于意大利，代表人物是彼特拉克。每首分成两部分：前一部分由两段四行诗组成，后一部分由两段三行诗组成，即按“4-4-3-3”编排。因此，人们又称它为彼得拉克诗体。每行诗句11个音节，通常用抑扬格。

莎士比亚的诗作，改变了彼特拉克的格式，由三段四行和一副对句组成，即“4-4-4-2”编排，每行诗句有10个抑扬格音节。以形象生动、结构巧妙、音乐性强、起承转合自如为特色，常常在最后一副对句中概括内容，点明主题。陈氏古风十四行诗基本属于这一类。不过后来到普希金创立的“奥涅金诗节”，又有变化，每首十四行不变，变的是轻重格、音步及音节。

在20世纪以来的中国文学史上，致力于写十四行诗的诗人不少。1949年以前是卞之琳、冯至。其中最有名是冯至。鲁迅称其为“中国最杰出的抒情诗人”。四十年代冯至的代表作就是《十四行集》，其中的《什么能从我们身上脱落》《我们准备着》等作品。现在大学的中国现代文学史课程基本都要讲解分析。

新中国成立后的前三十年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，十四行诗基本绝迹。“文革”结束后又开始有人尝试，如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陕西的马安信，他的十四行诗基本都是情诗，专写十四行体的情诗是他的特色，马安信也因此而闻名，代表作有《马安信14行情诗》《法门寺恋歌》《一帘幽梦》。写十四行体其他还有余心樵，他的代表作是1989写的《渴望英雄》等。现在的年轻人中也有人致力于十四行诗的创作，比较著名是胭脂茉莉，她的本名叫刘彥芹，胭脂茉莉是笔名。她对汉语十四行诗的突破创新，是把古老的禅意融入到诗歌中。与人合著有《现代禅诗流派诗人12家》，有点影响。另有独著的《摊开画布的人》《这独一无二的人间》等。

把“陈氏古风十四行诗”放在20世纪中国文学的历史长河中来考察，首先面对的问题是：为什么十四行诗体在百年中国文学的历史上不绝如缕？为什么陈跃康先生要致力于十四行诗的创作？我想答案应该与传统文化的赓续，与中国古典诗歌的命运沉浮有关。也就是说，“五四”白话文运动兴起后，中国文学的面貌有一个面向西方、学习西方的巨大改观，包括古典诗词在内的传统文化受到了巨大冲击，批评、批判的声音多了起来，甚至否定多于肯定。总之是白话新诗盛行，而古典诗词被边缘化了。

不过，汉语从发音到声律的独特性，又是诗歌改白话以后不可能丢得掉的，实际上，古典诗词并没有绝迹，也不可能绝迹，只不过是在新文学的冲击下，影响小了。而用白话文写的诗歌也会韵律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西方讲究音格、音步、音节的十四行诗才引起了中国诗人们的注意。十四行诗是格律严谨的抒情诗体，其结构的变化和特殊的起承转合，包含着特有的韵律。所以“五四”以后才不断有人去学习和尝试十四行诗。“陈氏古风十四行诗”便是这股潮流中的一朵浪花。

应当说，陈氏古风十四行诗有自己的追求和创新，在地质题材的诗歌创作中堪称独步。地质题材的诗歌当然有很多，但地质题材的十四行诗就不多见了，在这一点上，陈跃康彰显了他的个性和特色。另外，在形式上，陈氏古风十四行诗融合了二言极简体古风、三言三字经体古风、四言诗经体古风、五言汉乐府体古风、六言离骚体古风、七言唐乐府体古风及八言楚辞体古风的特色，每首诗虎头凤腰豹尾都有不同的辞格，这也是一种新的追求。

在百年中国文学历史发展上，诗歌要产生影响，会有很多因素，时代政治、社会思潮，甚至特殊的事件，都会对诗歌的成就产生影响（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那首《孩子，快抓紧妈妈的手》就是这样，这首诗作者不详，诗歌本身也并非无可挑剔，但背景特殊，读来催人泪下：孩子，快抓紧妈妈的手，去天堂的路太黑了，妈妈怕你碰了头，快抓紧妈妈的手，让妈妈陪你走）。

总之，诗歌一定要有新的追求才会有生命力，虽然“陈氏古风十四行诗”存在形式大于内容的问题，但其意义和价值除了地方性、地域性、行业性、创新性以外，最突出就是十四行体的采用，有着介入百年中国文学历史、诗歌历史的自觉，这就很难得，也让人们可以从比较宏大的背景上去理解和阐释。

2026年1月27日

作者简介：贵州民族大学二级教授。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原主席，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,曾任贵州民族大学文学与传播学院院长、《贵州民族大学学报》常务副主编；贵州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带头人，曾获贵州省政府特殊津贴。主持国家社科基金及省部级社科基金多项,论文、论著多次获省部级奖,并被国内重要报刊转载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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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来源：北京大学未名湖文学社